“他们把找她的那句话，剪成了点名。每天晚上，一直找，一直找。可又规定，不准应。”
江小满摘下耳机，放在调音台上，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磁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：听到广播请立刻到教导处来，你的家长在找你。八年了，每一夜，这座楼都在点她的名，用的就是那一晚找她的那句话，没有一个人听出来。
“还有一盘。”郑雨从架子最底层抽出一盘磁带。标签发黄了，上面写着：晚自习放学广播常规。
“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原声？”江小满问。
“原声有气口。人说话是要换气的，换气的地方有一下‘嘿’，声音小得很。剪出来的字，气口对不上，前一个字吸了气，后一个字又吸一口，像一个人说一句话喘了两回。”她把先前那盘磁带从机器里取出来，小心地放回架子，“‘叶晴’那两个字，气是顺的。喊的人是真在找她。”
她把新的这盘放进去，按下播放。这回她没给江小满耳机，把监听音箱的推子推上去一点点，声音很小，从调音台旁边那只小音箱里出来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年轻，有点慢，每一句的尾音都往下放：
“同学们，今天的晚自习到这里结束了。回家的路上，注意安全。楼道里慢慢走，不要跑，不要挤。明天见。”
后面是一段音乐，很老的一首歌，前奏刚起，郑雨就把它关了。她的手指压在推子上没抬，眉头皱起来，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“这一盘，出事以后，就再没放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郑雨把磁带取出来，翻到侧面，给她看：“天天放的带子，这儿会磨亮。这一盘也磨亮了，可亮的地方上面，又落了一层灰。”她把磁带放回去，“放了好多年，突然就不放了。”
江小满站在那儿，一只手扶着调音台的边。磁带已经停了，小音箱里还剩一点沙沙的底噪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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