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爵爷犯了病,府里没个能主事的人,姨父便叫我先回来照看。”莹莹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,语气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    阮宁宁歪着头打量她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伸手去摸她的脸:“姐姐今日气色倒好,面上红润润的,比平日里好看多了。”她又凑近了些,仔细端详莹莹的眉眼,啧啧称奇,“眉眼间竟多了几分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画上的仕女活了过来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莹莹心头一刺,像被人当胸擂了一拳。她垂下眼帘,将脸侧到一旁,低声道:“许是昨夜没睡好,有些发热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发热还能这样好看?”阮宁宁笑嘻嘻地挽紧她的手臂,“姐姐就是生得好,平日里太素净了,如今面上多些血色,倒更标致了。改日我给姐姐挑几件鲜亮的衣裳,别总穿这些素色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莹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没有接话。她只觉得妹妹每夸一句,心口的羞耻便重一分。那些印在她肌肤上的痕迹、那些被灌入她体内的浊物、那根仍在她腿心深处隐隐作痛的东西——这些都被妹妹看成了“好看”、“标致”、“风韵”的原因。她垂下头,将那碟枣泥山药糕紧紧捧在手中,指尖陷进瓷碟边缘,几乎要将它捏碎。

        黄昏时分,侯府花厅摆了饭。圆桌上铺着雪白的锦缎桌布,碗筷杯盏摆得整整齐齐,几盏琉璃灯将厅中照得通明。林氏坐在陆伯雍身侧,柳姨娘立在一旁布菜,陆云阶与陆青鸾坐在下手,老爵爷陆振霆被两个丫鬟扶着坐在桌尾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着什么,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丫鬟不时拿帕子替他擦拭。

        莹莹坐在陆青鸾对面,阮宁宁挨着她坐下。陆青鸾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褙子,满头珠翠,彰显了侯府嫡女的身份。见莹莹入席便冷哼一声,将脸扭到一旁。陆云阶倒是客客气气地朝她点了点头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菜过五味,林氏忽然放下筷子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笑着对陆伯雍道:“侯爷,这次在普照寺,妾身遇见了工部刘尚书的夫人和礼部周侍郎的内眷。闲话间说起咱们府上的表小姐,都说莹莹这孩子品貌出众,又是定远将军的嫡女,只是如今年岁也不小了,怎的还没议亲?”

        莹莹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挟菜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氏接着道:“刘尚书家的二公子今年二十有三,尚未娶妻,听刘夫人的意思,倒是有意与咱们府上结这门亲。妾身想着,莹莹这孩子也到了该说婆家的年纪,总不能一直留在府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陆伯雍将筷子往桌上一搁,声音不大,却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。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淡淡道:“莹莹身子弱,先养好再说。这些事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氏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侯爷说的是,妾身也只是随口一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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