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轮关於红茶产地的话慢慢结束,德米特里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,杯子放回碟里,磕出一声。
「说起来……」德米特里把视线移向窗外。「我也很久没能和伊利亚堂哥像这样坐下来,好好喝杯茶了。」
谢尔盖停下喷水的动作,转过头。「他最近确实很忙。连我都难得见他一面,每次匆匆说几句,他又埋头去处理那些处理不完的事。」
德米特里露出一个介於钦佩和担忧之间的表情。「堂哥责任心太重,为了家族总冲在最前面,手段也果断。」他在「果断」上停了半拍。「前阵子听说,他在处理东区画廊产权纠纷时态度相当强y,惹得几个合作多年的老朋友都有了微词,觉得他不近人情。」他顿了顿,观察谢尔盖的脸,再把声音放低半度,上身往前倾。「谢尔盖,你和他最亲近,有时也劝劝他。家族事业固然重要,也不必每件事都这样用力,用那麽激烈的方式。树大招风,有些人表面不说,背地里难免有想法。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,看着也担心。」
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铜壶,转过身,正对着德米特里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她从叶片缝里看见他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怀疑,没有防备,只有她没预料到的心疼。
「德米特里,谢谢你关心。」谢尔盖的声音温和。「你说的这些,我也听过一些。但是,」他摇了一下头,蓝绿sE的眼睛直直看着德米特里。「你要理解伊柳申卡。他从小就这样,什麽压力都自己扛,从不跟人说。他不擅长表达。很多时候,他的果断和强y,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麽更柔和的方式处理,又怕事情办不好,让父亲和家族失望。」
他往前倾了倾,语气更恳切。「那些微词和想法,多半是因为不了解他。伊柳申卡内心其实b谁都敏感,他只是用一副y壳把自己包起来,去面对外面那些不得不面对的风雨。他为了维持家族运转,为了不让那些Y暗面的东西侵扰到我们这种相对平静的生活,已经把自己b得很紧了。」他停了一下,甚至对德米特里露出一个略带请求意味的笑。「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,如果有机会,多帮帮他,多T谅他,别跟着外面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一起误会他,好吗?他身边真正能说说话、能让他放松戒备的人,并不多。」
德米特里没动。他眼里先闪过错愕,再是茫然的空白。薇斯帕拉用力抿住嘴唇,指甲陷进掌心,监测仪的棱角压着r0U,她几乎感觉不到痛。
谢尔盖刚才说的那个人,和她这三年在地下室里见到的那个伊利亚,根本是两个物种。脆弱,敏感,需要被保护。她在这座画廊底下替他修了多少幅沾血的画,没见那张脸有过任何一种谢尔盖形容的表情。可谢尔盖是真的信,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德米特里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温室里的光像突然缺了一角。伊利亚站在入口,没急着进来。深黑西装没有一丝褶皱,发束得整整齐齐,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,温和无害,可薇斯帕拉一看到那笑,胃就沉了下去。因为他没看谢尔盖,他的眼睛从踏进来的那一秒就钉在德米特里身上。德米特里还坐在椅子里,脸上那副待客的表情像被风乾了,想收回去,却怎麽也动不了。
谢尔盖看见他,眼睛先亮起来,招手时的声音明亮得和这片突然变紧的空气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:「伊柳申卡!你忙完了?快过来,德米特里正好也在,我们在喝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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