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球仪蹲在无影灯下,h铜外壳封得严丝合缝,光从头顶浇下来,沿着那些刚抛过的曲面一层一层地流,流到一半就变成蜂蜜sE。它看起来几乎是活的。
薇斯帕拉在工作台前站了一会,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散落在台面上的金箔碎片。它们轻得太过分,像几片极薄的翅膀,风一吹就要起来,她指尖刚一靠近,它们就自己黏了上来,贴着她指腹不肯下去。她盯着食指上那片金,把它拂进废料盘。
库存不多了,天球仪外层的鎏金装饰还差最後几处,得用特定规格和成sE的金箔,城里只剩几家老字号材料行有。
她需要一个理由,要够薄,够透。
她抬眼。卡西安在检查工具柜,把那些锋利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原位。她说:「卡西安。金箔不够了。要去老马丁材料行补一些。明天最後的抛光工序必须用。」他停下手,转过来,点头,没问别的,从隐蔽侧门出去了,脚步声沿着内部通道往下沉。
她脱下工作裙,换上外出衣物。羊绒衫,羊毛K,呢大衣,全是浅而安静的颜sE。都是衣柜里本来就有的,挂在最外面那一排。头发束起,帽子压低,手袋里有钱,有证件,还有一张折得极小、边缘毛糙的复印纸。
她把它带在身上。银行转帐记录复印件,伊利亚从家族信托子账户划出的一笔款项,名目是购置私人艺术收藏,日期八个月前。画廊的每一笔采购都要经过她的签收,这一笔的金额和入库记录对不上,她三个月前就发现了,当时只当是自己抄错。乍看只是富家子弟再平常不过的收藏癖好。可它没有经过理事会备案,而钱是从那个账户出来的。
只要有人开始查,就会有人一直看着他。而他在被看着的时候不会动手。
她把复印纸又往夹层深处推了一寸,指尖压着纸缘,直到它滑进皮革内衬和夹层底部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,安安静静躺下。
车停在後巷,卡西安在驾驶座,车窗半开。她坐进去,关上门。後巷在她身後变成一条越来越窄的影。窗外街景开始往後退,店铺,行人,橱窗里那些和她无关的商品。
她看了一会,然後收回视线,从手袋里拿出那个伪装成音乐播放器的通讯器。耳机塞进耳朵,代码发出去。金箔采购,规格A-3,老马丁,预计抵达时间30分钟後。给茱诺的信号,告知交货地点。
几分钟後,通讯器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。收到。清洁工就位。垃圾箱B区。她摘下耳机,把通讯器塞回夹层。侧过头,看窗外,帽檐压低,遮掉半张脸。
老马丁材料行的招牌褪得只剩灰白的影子,橱窗里的画框和颜料管陈列得像很多年没换过。她把车门推开,午後的光就落下来,不刺眼,温温地,把她整个人裹了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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