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姆靠回椅背。「是我这出的。」他认得爽快,语调却冷下去,「Si当,三年前。出这门,银货两讫,概不追。卖家买家,不在我的帐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只要卖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汤姆抬起两根手指,在桌面上敲,一下,两下,三下。「你来我这,就该知道这行的嘴,是怎麽缝的。」他从镜片後面盯着她,「我要是今天告诉你三年前谁来当过Si货,明天就能把上礼拜修琴人的底细卖给暗巷。再过两天,我这间铺子连灰都不剩。」他停住,把鹿皮照原样叠好,往她面前推回去,「单据你收着。这张纸我认。别的,我这儿没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退。她知道不能退。可下一步在哪。她的目光顺着他手边的八音盒滑过去,停在音筒和那排细密的铜梳上。她认得这种机械。父亲还在的时候,有一年从旧货市场捡回一个类似的,回到家拆了一天,再装回去,音乐流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夜莺与玫瑰的早期款。」她开口,声音不大,像在自言自语,「你刚才一直在动第三组减速齿轮旁边的辅助簧片。但那个杂音不是簧片发出来的。不是。它更靠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汤姆抬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音筒轴承座,偏了。磨得很细,但偏在受力最大的那一侧。音筒一转,就会很轻地往外游。一游,音针压在音梳上的力道就不一样。所以杂音时有时无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要修那轴承,得拆掉大半个传动系统,替件早停产了。但不修它,音梳过不了多久就会一根一根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汤姆仍然没有出声,只是把那台八音盒朝她推近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过去,摘下那副简陋的检修镜。镜片边缘有裂痕,但还能用。她把它戴好,调了两次焦距,才让那些铜齿清楚得像一排排牙。她先不碰音梳,只用一把极细的探针,伸进齿轮和音筒之间。她转动一颗很小的齿轮,听。杂音就藏在音筒每次转到同一个角度的时候,很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找到了。她摘下检修镜,声音还是很轻:「套环磨得最多的地方,直径差了不到零点二。补偿它。不碰轴承,在音筒的接触面做再平衡。加多少,在哪个角度加,得和磨损的形状刚好反着来。不能多,不能少,也不能加在会吃掉泛音的位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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