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斯帕拉听见自己咽了一下,声音大得让她害怕,但房间里似乎没有人在看她。她很快地把大拇指的指甲压进食指侧面的皮肤。痛,但足够把她从那个快要塌下去的地方拉回来半寸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抬起头。他看着她的方式和看画时一样,是俯身的,专注的。「瓦列里乌斯小姐,您的监定报告非常详尽,令人钦佩。尤其是关於画布年代与颜料层氧化环境的推测,专业得让人印象深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薇斯帕拉等着,她知道那个「但是」会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但是,」格里戈里耶夫教授用放大镜的边缘点了点画面,「云层边缘这道笔触转折,断得太乾净了。我对冯·列文的手部颤动做过一些研究。他在处理这种连续晕染时,笔触的衰减是渐进的,带着犹豫,带着反覆。那像一个人的声音在慢慢哑下去。而这里,像是话还没说完,嘴就被捂住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放大镜,目光从镜片後直直地S过来。薇斯帕拉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看不到恶意,也看不到怀疑本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您的报告把这归因於某次不当修复後的局部重绘。但我的经验是,哪怕是再蹩脚的修复,模仿冯·列文的颤动也会留下更多痕迹。一个人试图假装自己在颤抖时,他的假装,b颤抖本身更醒目。您能再解释一下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所有声音都退远了。她几乎能听见伊利亚的微笑在空气里裂开一道极细的缝。买家往後靠了靠,椅子发出一声很低的响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斯帕拉感到自己的膝盖在抖。桌面在抖。整个房间都在抖。她低下头,用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痛。她又掐了一下,更用力的。这次痛得很清楚。然後她做了一件她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事:她把那双手举起来,放在桌面上。冰凉的黑檀木从掌心贴上来。手还在抖,但桌面很稳。她压着桌面,让它带着自己稳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教授,您说得对。这处中断是我写报告时最难解释的地方。我在那幅画前面坐了很久,最後才把修复重绘这个可能放进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停了一下,看着老人,直直地看着,像她在大学时看着考官那样。或者她想像中的自己看着考官那样,她已经不记得了。她只记得父亲说过,真话和谎言最大的差别不在内容,在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冯·列文晚年除了手,还有更麻烦的东西。他的偏头痛。痛起来的时候视线会缺一块,有时几秒,有时更久。他画到一半,眼前一黑,笔就停在原地。等那块黑斑退掉,他不再去补。他觉得那是他身T里的黑,漏到画布上了。他的看护日记里记过,说他管这些突然中断的笔触叫黑斑的脚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