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斯帕拉不知道自己在它面前站了多久。她慢慢滑下去,背靠着工作台的侧板,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膝盖上。她的额头抵上乌木,牙齿咬住了下唇,咬得很深,像要把涌上来的那些东西全堵回去。可眼泪不听话。它们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砸在她抓着底座的手背上。不能出声。不能。这地方的墙太薄了,而伊利亚才刚走不久。但她控制不住肩膀。肩膀在抖,抖得连带着脖颈都往下压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父亲的白发落在草图上,亮得像一小撮霜。他在深夜的灯下,用袖子去擦铜圈上的一道小刮痕。他把天球仪叫做「我们家送给星空的礼物」。他那双很稳的手。现在只剩下这些刻在h铜上的线。她把手指cHa进头发里,指节用力收紧。她想碰他。想碰那截还没凉透的骨头。可她只m0得到冰凉的h铜和冰冷的乌木。
就在那时候,她感到一只手,放上她的背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的额头一直抵着乌木,但是手动了,在空中乱抓了几下,然後握住了一片冰凉又粗糙的皮革。卡西安的夹克下摆。
她不记得那只手拍了多久。也许好几分钟,也许更久。她只记得那节奏和她父亲说过的齿轮声隐隐重叠,咯啦,咯啦,一下一下,把她从那片很黑的水里慢慢捞起来。
「这不是破铜烂铁。」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唇缝里泄出来。他的手停了一拍,然後继续拍,b刚才更慢,更重。「我父亲的。他做了好多年。他说这是我家的天穹。说它能抓住时间在齿轮里走的声音。」她的额头在乌木上磨了磨。「他说维丝潘卡,记住,天穹藏好了。是我们家最後一点指望。」她哽住了。「然後我看着他,从窗户,就那麽,往下……」
话在这里断了。
过了好久,她才把脸从乌木上抬起来,左边太yAnx被压出一小片红。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视线里只有天球仪模模糊糊的影子。她的嘴唇在动,过了半秒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:「我以为它丢了。被那些人砸碎卖了。我这三年,连想都不敢想。结果它在他库房里。在他库房里。」她重复了一遍。「他说这是破铜烂铁。要修好,送谢尔盖当生日礼物。礼物。」她突然笑了一下。「他连它身上刻着什麽都不知道。」
卡西安没有说话。她的背已经不那麽剧烈地抖了。他的拍打慢慢停下来。她想听他说点什麽。随便什麽。她想他像上回那样,用几个字震得她耳鸣。可他只是蹲着。
过了一会,他的手从她背上移开。她感到那热度像一盏灯突然被拿走。她闭上眼。然後她感到他的手又回来了,轻轻地,把她脸侧那缕被泪水黏在皮肤上的头发拨开。她颤了一下。他像是也被自己吓到了,手停在半空,然後慢慢落回自己膝盖。
「现在它在你手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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