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依言起身。
满堂少年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。她站在窗边，日光将她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，眉目如画，盈盈含笑。座中有少年不小心碰翻了砚台，墨汁洒了一桌，也顾不得擦。
“我叫柳清吟，”她大大方方开口，嗓音清甜得像刚剥开的荔枝肉，“外乡人，因仰慕齐先生的学问和风骨，特来求学。”
“齐先生”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，目光越过满座同窗，径直落在讲案后的齐静春身上。
座中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少年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。
“哦——”还有人拖着长音添乱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与起哄意味。紧跟着便有几人低低地笑了起来，还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柳清吟却半点不见羞赧，甚至笑得更明媚了些，施施然坐下。前排的李宝瓶回身扯她袖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姐姐你好厉害！你是第一个敢在课上这么跟先生说话的人！”
柳清吟伸出手指，轻轻竖在唇前，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窗外春光明媚，有燕子在檐下衔泥筑巢。课程正式开始，翻书的声音在堂中响起来，今日讲的是《礼记·曲礼》中的一段。只是她翻开书页的时候，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——她看见齐静春翻开手中书卷时，拇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。
他的书卷明明没有卷边。
半日过去，柳清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，她只盯着齐静春垂在书卷上的、被日光勾勒出轮廓的手指。
她在想，方才他捏紧书卷的那一刻，心跳声也像脸上的表情一样平静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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