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在镇口客栈安顿下来,头一件事便是打发阿萤出去打探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萤是个机灵的,不过半日便带回了满箩筐的消息。小镇不大,街坊邻里又爱嚼舌根,从茶馆说书人到卖糖葫芦的老妪,人人嘴里都挂着一个齐先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姐,他们说这位齐先生是山崖书院的教书先生,学问大得很。前年镇上闹山精,他一卷书就镇住了;去年东巷王家小儿被妖气冲撞,也是他连夜施救。”阿萤掰着指头数,“还有人说,他常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替人看信写字,分文不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柳清吟倚在窗边,听着听着便笑了。她想起那人凌空而立时的清冷眉眼,与这些市井碎语里温润可亲的形象叠在一处,竟格外动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。”她低声念了一句,是方才茶馆老先生捋着胡子说的原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日一早,柳清吟便上街采买。她出手阔绰,挑了徽州的松烟墨、湖州的狼毫笔,又寻了一方上好的端砚,和各式时兴的精致点心,命人用锦盒装了。她今日特意穿了件藕荷色衫裙,乌发间簪了支白玉步摇,临出门时对着铜镜细细理了鬓发,乍看像一株开错了时节的海棠。

        山崖书院在小镇东面,依着一座矮山而建。柳清吟到时正值散学,几个垂髫小童抱着书卷从门内涌出,叽叽喳喳像一群雀儿。她立在门外等了片刻,便见齐静春送最后几个学生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日穿的是件月白长衫,领口微微泛旧,却浆洗得干净。手中握着一卷书,正低头叮嘱一个扎双丫髻的女童:“明日要背的篇章可记下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女童用力点头,又仰脸问:“先生,明天还讲那只鲲鹏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日光落在他侧脸上,将那分笑意衬得格外柔和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吟觉得心口又跳得快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提着锦盒走上前去,扬声道:“齐先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闻声抬头。看清来人时,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恢复那副平和神色:“是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。”柳清吟大大方方将锦盒递过去,“昨日蒙先生搭救,小女子感激不尽。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齐静春没有伸手接。他看了一眼那考究的锦盒,又看向柳清吟明艳夺目的脸,语气温和却疏淡:“举手之劳,不必挂怀。姑娘远道而来,还是留着钱财傍身为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